内家拳里的“地返天”

  大约是八九年吧,父亲从老家搞来一些葫芦籽,趁着节气种在了单位的花坛里,那时候我经常到父亲的单位去玩,也帮着父亲一同打理。在那一段时间,我总是问父亲“钻拳”和“钻剑”之间的问题,比如“地返天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类的问题。

  父亲神秘地对我笑了笑,指着地上的刚长出来的葫芦籽对我说,你看这个葫芦籽刚刚发芽,等它结出小葫芦的时候,我再给你讲这个“地返天”。

  呵呵!我就知道,自小到大我问父亲此类的问题,甚少得到正面的回答,小葫芦刚刚种下去几天,要等到小葫芦开花结果,估计还要不少日子,我当时那个心理啊,恨不得小葫芦快快的长大,从那时起,在父亲晚上值班的时候,我就经常到父亲单位去。

  一个是去玩,父亲的单位到了晚上很清静,可以不受干扰的练一会拳,另一个原因就是去看看小葫芦籽长的怎么样,只要小葫芦长出来,我的谜底也就被解开了,那时候少年心性,干什么事情都比较着急,根本体会不到父亲这么做的深意。

  小葫芦籽不知道我的心里,在花坛的一角慢慢的长着,之道有一天,我和父亲用了一些竹竿,给它搭好了架子,让嫩绿色的葫芦藤能一路爬到架子上去,又等了几天,下了两场雨,我再去父亲单位的时候,发现葫芦藤已经爬到了架子顶端,并且顶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儿。

  小葫芦的叶子像巴掌一样大,开出的小花是白颜色的,非常漂亮,自己亲手种的东西能开花结果,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,又过了几天,七八朵小花慢慢的开败了,终于在花朵的下边,顶出了小葫芦的形状,原来小葫芦是这么长出来的,小葫芦就在开败的小花下面生长出来,我终于看到嫩绿的小葫芦挂在藤蔓上,我的谜底也可以解开了。

  当晚我和父亲坐在葫芦架下乘凉,我期待已久的话题终于展开,没想到这个“地返天”真的和葫芦有关。

  父亲说,葫芦这个东西本身就有天地阴阳,在《封神榜》中还有一些古书中神仙的形象总有葫芦牵扯在内,在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就有被葫芦收去的经历。这个小小的葫芦本身就有地返天。

  我瞪大了眼睛,站起身来去看小小的葫芦,在葫芦架下看了半天也不明所以,父亲看着我悉心求索的样子,笑着说道:“你看这个葫芦上边的柄凸出来,这是“阳”,咱家种的小葫芦是两个肚的,你看在大肚的下方有一个眼,这是“阴”。“

  我仔细看了一下,果然在小葫芦的大肚上边有个“肚脐”似的小圆眼,上边还顶着葫芦花开败的“残蕊”。

  父亲接着说:“这个地方就和母亲的脐带一样,通过花朵的孕育,最后通过这个地方凝结出生命,这个生命就是葫芦。你看这个葫芦现在是哪头朝上啊?”

  “是大肚子朝上,是阴的一面朝上。”我回答道。

  “这就是地返天”。父亲接着说道。

  我仔细的看了看果然如此。现在刚刚顶出来的小葫芦都比较小,都是大肚子的一面朝上,这是“阴阳倒转”啊,没想到小葫芦的生长这么奇妙!

  可以想象一下,随着小葫芦慢慢的长大,它的个头会越来越大,重量也相应的增加,在下面的枝蔓托不住它的时候,小葫芦就会自己慢慢的垂坠下来,那时候天才是“天”,地才是“地”。

  小葫芦上面的尖端是男性的象征,应该朝上,下面的大肚和中间的“脐”是女性的象征应该朝着地面,如此才是天地阴阳,在小葫芦初期的生长过程中,它是屁股朝上脑袋朝下的,果然是“地返天”!

  数年之后,我才对那晚的对话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,在形意拳中,这个钻拳的“地返天”和小葫芦的生长过程是一样的,练拳中也会有“地返天”的过程,既然天地可以倒转,那么向上的拳也可以向下打,向下打的拳当然也可以向上钻了,这就是钻拳的本意。

  虽然在钻拳的练习中,没有把这向下的一下练出来,但是这一拳是存在的,形意拳门为了自密,没有把它放到马路上去练习,其实钻拳练久了,这一拳就会自然化生出来。

  在形意剑法中,这个钻剑就比较明了了,既有“上钻剑”,也有“下钻剑”,“地返天”,“天返地”都在其中,久练自然能悟到其中的机巧。一根小小的葫芦藤藏着这么大的玄机,这么多的说道,这是那时的我没有想到的事情,万物之中自有“道”也,习拳练武的人,就该有这份“聪慧”,去发现去寻找万物中的奥妙,把这些带入自己的武功中,当能练个明白。

  练武为什么要找明师?

  就是求个明白!

  就是去求“武”中真实的法理,我虽然暂时还做不到,但是我找到了这个真理,就像迷路的航船在雨夜看到了灯塔的光辉一样,有了目标就有了航向,早晚有一天能到达到灯塔的脚下,也就是到达了真理的脚下。

  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机巧,都有自己的巧妙,“鹰熊竞志、取法为拳、阴阳暗合、形意之源也”!练形意拳剑之人,当悉心身边万事万物,万物都有“道法”在其中,按照天地自然的法则,没有“道”的事物生存不到今天,“武道可通天道”,内里有根结相通相联。

  《形意拳谱》说:虽分十二种形象,总该万物之理,为形意拳之总纲,夺天地之造化!

  《心意拳术学》云飞子曰:(在十二形象之外)猫有扑鼠之能、蜻蜓有点水之灵、鲸鱼抖鳞、乌牛摆头、兔儿踢天、犬之躲闪及其种种形象,均有可取之势。

  父曰:万物均秉承天地灵气所生,苟能存于世上,必有其可取之势、独到之功!

  试看:疾风劲草、滴水石穿、浪涌波生、云开雾散、长河落日、大漠孤烟、飞蛾扑火之势、蚯蚓掘土之功、泥鳅闪滑之道、象鼻翻卷之巧……

  天地人并称“三才”,人乃万物之灵也——

  师万物造化之功、

  顺天地乾坤之理、

  得形意拳术之妙、

  做人间正义之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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