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篇关于王芗斋的重要史料——《形意拳微义》

  清道光间,北方言形意拳者,莫不奉郭云深为泰山北斗。盖当时虽名家辈出,然终不逮郭技深邃。同门切磋,郭时以崩拳出击,当者莫不披靡,甚有身受钜创者,是以有一崩拳打遍天下之谚。郭尝曰:“彼徒知崩拳势如连珠,而不知有巨浪奔腾之义。是只知有顺力而不知运逆力也,只知原动力而不知反震力也。故同一崩拳,彼不能抗我者以此。岂真有神秘之术哉?”余尝闻诸前辈云,凡与郭较艺,两手相抵,即牢不可脱,微特不能前进,即欲后退亦不及矣!

溯形意拳于明清邅递之际,自蒲东姬际可于终南山得武穆拳谱后,抉其精微,传授门徒甚众。迨神拳李洛能出,遂为形意拳之魁师。而郭云深则实其入室弟子也。郭仅一子,好骑射,坠马死,乃以绝技尽授于同里王献斋。嗣因丧明之痛,年四十余,竟忧愤卒。伤已!

十五年春,王芗斋先生来沪,我师高振东往访于一品香。倾谈良欢,若有宿缘。吾师遂以师礼事之,而献斋先生亦倾心相授,初不自秘。于是吾师形意拳之形势,遂为之一变。一日,欣然告余曰:“余遇人多矣,若王献斋先生者,真可谓能形意拳者矣!当余手与彼手相接时,第觉彼手跳动不已,有如激电。余思运劲前进,不知余手经彼手震撼,遂致全身散漫,瞬息余已倾跌丈外。余既佩彼技之神,乃益知余二十余年所殚精研力之形意拳,苟与献斋先生较,实无异于邱垤之与泰山争其巅也。余鉴子学艺心诚,今将所得于献斋先生者,转以授子矣!”由是高师暇即莅余处,为余矫正形势,口授真谛。果与向者迥异而切于实用,乃不揣谫陋,爰将高师口授精义,及自以为心得者,记录于后,傥亦为爱习形意拳者所乐闻,而以为探索之资乎!

一抖搂,气贯十指坚如铁。何谓抖搂,自顶至足无非力。气由毛孔发,力从足根生。心胸宽平,空空洞洞,不着纤微尘。气降丹田响连声。若一努气,周身若将绳捆住。外貌虽强梁,内实寡灵机。立如平准,腰如车轮。目内视,耳内听,一息灵光悬头顶。唇似张非翕,齿骨微齘,舌搅上腭,津液口内生,味甘胜琼浆。提膝裹胯,意似旋螺,顺中求逆,意若全身腾起,自能完整一气。足有三夹,足背湾处,膝后湾处,膀胱处,此三处宜夹。手有三夹,手背湾处,肘湾处,腋下处,此三处宜夹。此六夹,是用意夹,不是用力夹,又非拼紧之谓。若一拼紧,即为死劲。死劲即断劲,断劲不能发新力。劲断气不断,气断意不断。有意无意,虚空粉碎。节节分段,处处联络,是为听劲。由听劲而臻懂劲。能懂劲,然后能随人而不虚发矣!

《金钢钻月刊》1934年第1卷第12期

【评】此文极有价值,颇能矫正我之前的认识。

一、高振东确实是王芗斋(即文中的“王献斋”)的弟子,大成拳传人的说法无误。

二、王芗斋确实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形意拳高手,功夫未必逊于巅峰时期的孙禄堂。高振东回忆:1928年6月,孙禄堂在中央国术研究馆遇到王子平挑战,只能派孙存周、李玉琳到上海请高振东出面。可见,不仅年老的孙禄堂的功夫不如那时的高振东,其次子孙存周和大弟子李玉琳都不如高振东。而1926年时的高振东的功夫却远逊于王芗斋。虽然拜师的两年时间大有长进,但比起其师的功夫应该还是有相当差距的。照此看来,1929年时孙禄堂不敌赵道新也是合情合理的。以前,本人受孙门童某的说法影响,过于轻视王芗斋,现在看来错得离谱。意拳、大成拳后来的异军突起,绝非偶然。

三、整个拳论非常精妙,取太极拳的名词却赋予了新的涵义。

【杂感】

“年四十余,竟忧愤卒”——此处可能是笔误。同样是许天马写的,之前发表的另一篇文章,《八卦形意拳名家小传——郭云深》(《金刚钻月刊》1934年第1卷第8期)中记载的是“寿至七十余而终,深县王宇僧、李奎垣、许占鳌等皆其入室弟子也。”

文中记载的高振东的说辞,显然是经过作者的翻译。高振东文化水平很低,不可能有如此文采。但在民国那个时代,作者将其师的口头语翻译成文言书面语是正常的、必需的。这不同于孙门童某后来编造史料惯用的伪文言文体。

也许是为了报复大成门宣扬的孙禄堂1929年不敌赵道新的故事,孙门童某连续编造了胡凤山、孙存周轻取王芗斋的故事,又把王芗斋的功夫贬得极低。

从孙禄堂请高振东出面应对王子平的挑战,以及高振东师事王芗斋这两个史实来看,所谓胡凤山、孙存周功夫高于王芗斋是不可能的,而晚年的孙禄堂不敌赵道新却是非常可能的。

在孙门童某眼里,孙禄堂越老越厉害,晚年都成“神”了。事实上,除非是修道大成如董海川、杜心五之流,其他武术家的功夫到了七八十岁是定然会大幅衰减的。而孙禄堂连轻功都未练出,晚年容貌颇为衰老,根本谈不上修道的成就。因此,晚年的孙禄堂不敢迎战王子平,与赵道新搭手力不能支,这些都是正常的,却不能以此论定孙禄堂巅峰时期的功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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